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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锥刺舌”的警示

发布日期:2014-08-25 浏览次数:940 [上一篇][下一篇]

近日读史,对朝名将贺若弼被锥刺舌却终因不能慎言而被诛杀的人生轨迹,久久不能忘怀,故思而记之。

贺若弼出生在中国历史上政权更迭最频繁的南北朝时期。其父贺敦为北周将领,以武猛而闻名,后因口出怨言,权臣宇文护逼其自杀。其父临死前嘱咐贺若弼说:“吾必欲平江南,然此心不果,汝当成吾志。且吾以舌死,汝不可不思”。并用锥子把贺若弼的舌头刺出血,告诫他要慎言。可谓用心良苦。

贺若弼少时不负其父教悔,“慷慨有大志,骁勇便弓马,解属文,博涉书记,有重名于当世”,遂进入仕途。北周宣帝为太子时德行不端,但其父武帝一点也不知道。贺若弼与上柱国乌丸轨均认为“太子非帝王器”,乌丸轨借机将其与贺若弼的看法告诉武帝。武帝忙召问贺若弼。此时的贺若弼尚能感知舌上有被父锥刺之痛,回答说:“皇太子德业日新,未睹其阙”。乌丸轨事后指责贺若弼,贺若弼解释道:“君不密则失臣,臣不密则失身,所以不敢轻议也”。 乌丸轨在宣帝继位后被诛杀,贺若弼免受其祸。可惜的是,功成名立他渐渐忘了自己刺舌之痛。

隋文帝杨坚夺取北周政权后有吞并江南、统一中国之志,急需人才。尚书左仆射高颎推荐说:“朝臣之内,文武才干,无若贺若弼者”。杨坚于是赋予贺若弼平陈重任。公元589年正月初一,贺若弼乘陈欢度春节之际,率军发起进攻。其军令严明,深得民心,所向披靡,很快从左翼攻陈都建康(今南京);隋军另一路韩擒虎军也沿江并进,后率骑兵先期入城俘获陈后主。贺若弼愤恨没有先抓获陈后主,就与韩擒虎争功相骂,甚至拨剑而出,回京后又在隋文帝面前与韩擒虎争功。隋文帝无耐,只好说:“二将俱合上勋”,封贺若弼为上柱国,进爵宋国公。此后的贺若弼位高权重,婢妾成群,生活奢侈。同时已将父亲临终之言彻底忘却,自以为功名在群臣之上,常以宰相自许,后因杨素升为右仆射而自己仍为将军,心不平形于色,遭罢官仍不知反思,怨气愈甚又被下狱。隋文帝惜其功劳,免死但不再用之。隋炀帝杨广即位后,恶其狂妄,对其更加疏远。公元607年,贺若弼随杨广北巡至榆林,与高颎等人私下议论杨广招待突厥可汗太过奢侈,被人所奏。杨广认为是诽谤朝政,将六十四岁的贺若弼与高颎等人一起诛杀,其妻、子同时被收为官奴。他的死当然有隋炀帝昏庸无道的原因,但其显达骄横、肆言无忌,遭受此结局是难免的。史家评之:“功成名立,矜伐不已,竟颠殒于非命,亦不密以失身。若念父临终之言,必不及于斯祸矣”。

古人强调“自伐无功”,也就是说自己夸耀自己的功劳,有功也变得无功;自我邀功、居功自傲轻则让人厌恶,重则危及身家性命。贺若弼忘记刺舌之痛而不能慎言的思想根源就是居功自傲,不会低调做人。“大鹏之动,非一羽之轻也;骐骥之速,非一足之力也”。无论是谁,也无论是处江湖之远还是居庙堂之高,欲成事者必须依附他人和团队的力量。比如贺若弼,正是通过隋文帝等决策层的部署和全军将士的流血牺牲,其军事才能才得以展露;战争胜利的原因是多方面的,他个人的智慧只是众多因素中的一因而已;况且“一将成名万骨枯”。如此一想,心怀敬畏和感恩之心,还有什么值得太过炫耀的!贺若弼只求建功立业,不求修身养性,从低调到高调,以致善始而不能善终。

“君看桃与李,成蹊亦无言”。低调的底色是谦逊,而谦逊源于对世事人情通透的感悟。在低调的人看来,外在的东西,没有什么值得炫耀,也没有什么可以一辈子仗恃;唯有内在的精神财富才是真正可以依赖的法宝。有此种境界,为人便能善始善终,既可以让人在卑微时安贫乐道,豁达大度,也可以让人在显赫时若盈若亏,不骄不狂。晚清重臣曾国藩战功彪炳,当朝无人能比。但其终身告诫自己“立身以不妄语为本”,并不断在家书中警示家人 “古来言凶德致败者约有二端:曰长傲,曰多言。丹朱(尧之子)之不肖,曰傲曰嚣讼,即多言也。历观名公巨卿,多此二端败家丧生”。其病逝后,清朝追赠为太傅,谥文正,享尽殊荣;其子孙成名成家者众多。梁启超誉其“立德、立功、立言三不朽”;毛泽东称“予于近人,独服曾文正”。贺若弼与曾国藩均是一代文武双全、战功卓著的名将,但人生结局迥异,处世之道不同耳。

“有才而性缓,定属大才;有智而气和,斯为大智。修已以清心为要,涉世以慎言为先”。隐忍内敛,慎言慎行一直是中国传统修身处世之道的重要内容。毛泽东在革命成功后也告诫全党,“务必使同志们继续地保持谦虚、谨慎、不骄、不躁的作风”,这是对优良传统的一种继承,变化的只是一种说法。

“读史使人明智”。历史更替,事归真,亦归正;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。贺若弼忘了自己被锥刺舌的痛苦,忘了其父的良苦用心,同时也忘了自己是谁。让我们常以历史的镜子照照自己,看看有没有贺若弼的影子。